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署新【癌症病患醫院外延伸照護計畫】全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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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意的謊言

11月中,蔡女士住進7C病房,身體虛弱、無力、氣喘,醫生隨即發病危通知,告知家屬狀況不樂觀。蔡女士的朋友驚訝且無法接受:「怎麼可能?醫生不是說癌症已經好了嗎?我才一個禮拜沒有見到她,為甚麼一個小感感冒就變得這麼嚴重?」朋友態度不甚友善地質問韋醫生說:「為甚麼不打抗生素?」韋醫師耐著性子告訴他說:「你的建議我會考慮,我們會盡快做處理。」
 
醫師走後,蔡女士的朋友在病房門口向我發飆說:「剛才妳都聽到了,醫生說會『考慮』,病情這麼嚴重,醫生不趕快處裡,還要考慮甚麼?難道他要見死不救嗎?」
 
其實,蔡女的的癌細胞已經擴散,並不是打抗生素就能解決的。蔡女士的妹妹說:「姐姐的個性報喜不報憂,且求生意志很強,對於病情的認知是一個羅生門,不知道是前一家醫院的醫生怕姐姐承受不住打擊,所以說了一個善意的謊言;還是姐姐選擇性聽醫生話,自欺欺人。所以大家都以為她的病已經好了,沒有辦法接受她現在病危,即將面臨死亡。」
 
女士的女兒說:「親戚朋友要媽媽要吃生機飲食,都沒有吃肉類,像是吃減肥餐一樣,這樣怎麼會有營養,白血球怎麼會夠呢?但是他們都出於一番好意,我們又能說甚麼。」
 
女士的兒子說:「媽媽在家裡跌倒好幾次,因為她都忍痛不吃止痛藥,晚上痛到睡不著,就吃安眠藥,半夜起來上廁所就跌倒了。她認為吃止痛藥病就不會好,所以她寧願忍痛不吃。」難道不吃止痛藥,病就會好嗎?
 
住院期間,蔡女士的訪客絡繹不絕,親戚、朋友、幼稚園學生與家長,甚至是二十年前畢業的學生,也來探望她。雖然身體不適,體力不支,但她都給予來探望的人熱情的回應,開心的對他們說:「等我好了出院以後,我會打電話給你們。」
 
沒有人願意戳破這個善意的謊言,每個人像是在演一場戲,好像死亡不會來到一樣。
 
女士的先生與三個孩子的態度表現得很坦然,他們說:「我們都已經有共識了,知道媽媽的病好不了,只希望她不要痛苦就好。」
我問說:「你們有沒有告訴她實際的狀況,她病得很嚴重,隨時會走。」
「沒有,一切順其自然。」兒子說。
「話是沒有錯,但是這樣她就沒有機會做準備,也沒有機會跟大家道別。」我說。
「我們已經準備好後事了」蔡女士的妹妹說。
「但是病人本身並沒有做好準備。」我說。
「她的求生意志很強,一直期盼會起好來,我們不忍心告訴她;這樣就好,只要她開心就好。」他們說。
 
我鼓勵他們多陪伴病人,趁她還清醒的時候向她表達愛與感謝。
 
一週後蔡女士往生,家屬將她送到平安居助唸十小時,蔡女士的大姐是位佛教徒,囑咐大家不可以哭。他們說:「她走了,我們反而替她感到高興,因為她已經解脫痛苦了。」
 
面對疾病與死亡,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態度,這是病人的選擇,也是家屬的選擇。
 
到底是醫生無法面對死亡,說了一個善意的謊言?還是病人無法接受事實,而自欺欺人?亦或家屬以為不提及死亡,大限就不會來到?
 
這一齣戲落幕了,但對於蔡女士的家人來說,只能強忍心中悲痛,帶著祝福的心,祈願往者一路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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