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署新【癌症病患醫院外延伸照護計畫】全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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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能給你什麼

病人因腫瘤影響血循,導致他有下半身嚴重水腫的問題,更造成他活動上的不便。而病人的焦點也放在如何讓他的水腫消退、何時才能將他身上持續引流的鼻胃管移除。
 
有一天,病人在病室裡活動表示:「我要多活動才會有體力,水腫才會消!」
 
醫師助理聽到這樣的對話後,和我討論起他的病況及對病情的認知。面對這樣的情境,我們都了解『其實病人對於自己疾病嚴重性還不了解亦或是還無法接受。』在臨床上許多癌末病患求生意志堅強,常將焦點置於身體的症狀,卻容易忽略掉自己內心最重要、最需要的一部份。
 
這讓我陷入難題,究竟該如何幫助他、幫助他與他的家人、讓他在生命終點前更有意義?
 
 十一月六日,一早的治療後,我看見那用心照顧且顯不知所措的女兒和兩位親友,坐於走廊的盡頭的長椅上,手裡拿著衛生紙,泛紅的眼眶、珠珠的淚滴就在她的臉頰上滑過。
 
即便沉默,那時的我也能同理他所遭遇的感受。
 
而後,我走上前關懷。她細說著自己內心的無助、愛莫能助的無力感,也從他口中得知過去病人曾有一段不愉快的婚姻關係,我了解該是介入的時候的,心中也祈求上帝給我智慧去幫助他們。
 
了解女兒的想法後,我獨自與病人在病室內,一開始我向病人解釋許多身體症狀的導因與處理,如:水腫、腸阻塞、腹水……等等,病人皆表示他都瞭解,並說:「你說的這些我都可以接受,但是我還想知道我可以活多久?」
 
我告訴他:「雖然我們無法準確的預估你還可以存活多久,但是依你目前的病況而言並沒有太長的存活期。」
 
病人沮喪的點點頭說:「醫生之前有和我說過不超過一個月。」
 
我牽起他的手,告訴他:「你知道嗎?你和我的父親年紀相近,工作相似,我都可以當你的女兒了,如果我是你的女兒,現在的我一定很無助,因為看著你受苦,我卻無力可以幫助你什麼,更無力去改變你即將面臨死亡的現實,我相信現在你的女兒就是這樣的想法,對她而言,她一定想了解你更多內心的想法,哪怕是悲傷、沮喪等情緒,她也一定有很多內心的感受想與你分享,更有許多說不完的愛。」
 
病人接著又說:「我還能給她什麼?我的家產我都交代了,我都說了……
我向她說明了善終的準備並非僅有遺產的囑咐,還有關係的重建。並且嚐試幫助他回顧他的生命歷程,病人的眼淚不停的落下,他的心房終於打開了,而我也是一陣鼻酸。
 
他開始說起他的過去,不管是工作、婚姻、家人,娓娓道來他內心的傷痛,其中他的婚姻關係,讓我了解到他內心的無奈與悲傷。
 
他曾極端的說:「我會得癌症就是我老婆害的!從我生病到現在他也從未來看過我,就連離婚之後都還要繼續住在我家,我能給他的都給他了……
 
我反覆的想著,或許他所期望的只是前妻的關懷。

拭乾淚滴後,我們一同討論「他還能給他的家人留下什麼」?我想愛與回憶是可以留下足跡的。
 
我替他和他的女兒照了幾張相片,但我知道還缺少什麼而後我又和他的女兒討論了找齊家人合照的可行性,並鼓勵她將內心的話寫下藉由文字表達更多內心的感受。
 
那天,醫師發出了病危通知,在病人清醒之下,簽署了拒絕急救的意願書
 
就在我準備下班之際,在走廊上一位陌生的女性及病人的女兒與我擦身而過並走向病房裡,她給我一個手勢及口型表示:「她是我媽媽!」我微笑著,破裂的婚姻關係,至少也出現了一段可行的道路。
 
十一月八日,休假的我,得知全家福合照的願望,成真了!
 
十一月十一日凌晨,女兒表示他已經將卡片寫好,我印了張照片正準備讓她貼在哪片上送給病人。清晨五點多,我親手將照片遞到病人的手中,坐於床邊和他共同分享,看著他專注的望著照片,我輕輕的拍著他的背,告訴他:「你給的愛他們永遠都不會忘記,你會一直活在他們心裡!這就是你留給他們的。」
 
他很開心的點點頭,那時候的他,笑起來真的很可愛。但看似一如往常的對話、一如往常的活動,卻讓我有種預感……
 
十一月十二日凌晨,和小夜班交接之際,我得知他的病況急速下降,更面臨死亡的邊緣,生命徵象微弱的他已經意識不清、無法反應……,我知道,他會選擇我送他最後一程。
 
他細心的女兒緊握著他的手,將她所寫的卡片再念過一次給他聽,我相信,你都聽到了,是吧?!
 
凌晨兩點,他在我面前吐了一口氣後離開了,我小心的移除他身上的管路,為他整理的整整齊齊的…… ,他走的好安詳。
 
而後我和她的女兒相互擁抱,女兒也告訴我,十一月六日那天改變了他們的相處,彼此可以侃侃而談,在那時她也更了解他的父親,唯一美中不的是還來不及讓破碎的婚姻重建,但是至少在病人生命最後的這幾天能夠留下許多美好的回憶,放下過去的怨恨與不甘,平靜走完人生的最後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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