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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的力量

我趨前去安慰林先生的父母,因為他是獨子,父母親十分不捨。林先生的妹妹對她的父母親說:「現在顧活人比顧快要死的人重要,哥哥已經病入膏肓,是一隻腳踏進棺材的人,你們要好好保重自己,為他擔心也沒有用。」
 
林小姐向我抱怨說:「因為哥哥是獨子,爸媽非常溺愛他,才會造成今天的結果。我們已經與哥哥十多年沒有一起同桌吃飯了,他寧願與朋友一起吃飯,也不願與家人一起吃飯,真不知道他在想甚麼?小孩也是我們在幫忙照顧,他好像沒有一點責任感。」
 
林媽媽說:「我的兒子從小乖巧聽話、工作認真,但是因為交了愛喝酒的朋友,才會變成這個樣子,他是一個好兒子。醫生說情況不樂觀,大概這一兩天就會走,要我們做好心理準備,我以後該怎麼辦?」
 
原本我心想可以多一點關心林生生的父母親,但接下來的幾天,中午會客時間都沒有遇到林先生的家屬,他們晚上才有時間來探望。
 
林先生的病情日漸好轉,二週後,中午會客時間,林先生的母親及姐妹來探望她,林媽媽站在病床的右邊,姐姐站在左邊,看到親人身上插滿了許多管子,想要摸摸他,又怕會牽扯到管路引起他的不舒服,想和他說說話、聽聽他的聲音,卻偏偏因為插入氣管內管而無法發出聲音。母女二人紅著眼框,心疼、不捨、無奈的看著躺在床上的親人。
 
我走到林媽媽身邊,握著她的手,陪著他們約有一分鐘時間,心裡在想:「我能為他們做甚麼?」
 
我靠近林先生的耳朵對他說:「林先生,你知不知道你欠媽媽二句話?」他睜大眼中看著我,想要知道是哪二句話。
 
「你應該要向媽媽說聲『謝謝』,媽媽這麼疼愛你、辛苦把你撫養長大,現在還幫忙你照顧兒子,是不是應該想媽媽說聲『謝謝您』?」我說。
 
「第二句話是『對不起』,你沒有好好照顧自己,讓媽媽為你擔心,你真應該要跟媽媽說聲『對不起』。」我繼續說。
 
林先生若有所思的看著天花板。
 
「你如果願意,你現在就看著媽媽的眼睛,點點頭向她表示『謝謝』和『對不起』!」我說。
 
林先生轉過頭來看著滿頭花白的媽媽,他對媽媽點點頭。林媽媽著眼淚摸摸兒子的手。
 
「媽媽稱讚你是一個好兒子,工作認真又孝順,媽媽很以你為榮呢!」我說。
 
林大姐也流著眼淚看著弟弟。
 
「你也要對你的姐妹說聲『謝謝』,他們替你照顧父母和兒子,你沒有做到的他們都替你承擔下來了。不管過去有甚麼心結,能夠成為一家人就是一個緣分,要修多少年才能成為一家人?我們應該要更珍惜才是。」我說。
 
「一點都沒錯,能夠成為一家人就是一個緣分,我們應該要珍惜才對。你要加油,等你拔管回家,自己親口對我們說這些話。」林大姐說。
 
林先生不斷用手摸著肚子,想要表達甚麼,大家猜了許久:「肚子痛?上廁所?想看兒子?想回家?」都不是他想要表達的意思。林媽媽說妹妹比較能夠猜出他的意思,出去換妹妹進來,但也猜不出他的意思。
 
後來我猜想他是不是想將手上的約束帶鬆開?他點點頭。我們將他的手鬆開。
 
「你們來看他的時候,可以將他的手鬆開,握握他的手,人要有親密的接觸,讓他知道你們支持他、愛他。」我說。
 
林先生的姐妹緊握著他的手,我說:「在過去,你們不可能有這樣的動作,現在一家人能夠不計前嫌、重新和好,是一件美好的事。只要願意改變,永遠不會太遲。」
 
姐姐輕輕打了弟弟的手說:「你真該打,沒有好好照顧自己,讓我們擔心,等你回家之後再跟你算帳。」姐弟倆破涕為笑。
 
約束帶鬆開了,姐妹看到他的指甲太長,遂拿出指甲剪幫他剪指甲。剪完之後,林先生看了很滿意。
 
「姐姐幫你指甲剪得這麼乾淨漂亮,你可以對她表示謝謝。把你的大拇指伸出來,跟姐姐表示謝謝。」我教他豎起大拇指彎一彎。
 
林先生猶豫了一下。
 
「他的個性一向很固執,要他說謝謝很難。」林大姐說。
 
「你現在不說要等到甚麼時候說?誰都不敢保證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現在有機會說就要把握機會說。」我對林先生說。
 
沒想到林先生真的伸出了右手的大拇指向姐姐表示謝謝。
 
這一剎那,我感受到這一家原本的愁雲慘霧攏罩消散了,家人之間那一道無形的高牆也倒下來,一股力量溫暖著每個人的心。
 
我知道,這是愛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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